「大友君,我以為你會用籃球擲他的臉。」
「不,黑子,我以為他會將鞋底的美刀工片拿出來直接捅他呢!」
小金井的話讓眾人顫了一下,他們都忘了大友這家伙的鞋底有美工刀片這件事了!如此想來,剛才還真是危險啊!
大友頓下腳步,轉身望向站在眼前的眾人,輕呼一口氣。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也無法想像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今天能夠冷靜處理都是因為有你們在我的身旁。再說花宮真的事情讓我學會放下陰霾的辦法,就是積極面對它。或許在不自覺間我已經放下執念,但是他沒有。我不打算聽他的道歉,因為這已經不重要。他那份內疚沒有任何意義,如果他能早點看破也是放過彼此。」
大友的一番話讓眾人愣在當場。若果先前的大友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子,遇上事情便極端情緒化,那麼此刻這番成熟的表現與剖白便確實證明他已經在無聲中成長。
「那張券不是為了表達父子血濃於水,而是想讓他清醒。昔日的他因為一場絕望的賽事而裹足不前,那就由我讓他見識真正的堅毅應當如何。別看他現在這副熊樣,當年他人稱『打不死的不倒翁』,以堅韌不屈的意志而名聲大噪。然而他倒下來了,所以我要讓他看到我跟大輝的比賽,讓他知道真正的堅持、真正的核心。」
大友眼神堅定的說著,腦袋再次想起男人空洞的表情。那副臉孔自他有記憶以來便出現在臉上,一直沒有改變。
那個男人一直被過去纏繞,形同枯槁,渾渾噩噩的虛度半生。就算母親不斷安撫他,夢魘卻未曾離去。可悲的父親唯有把自己沉淪於賭博的快感,才能麻醉自己欲要折斷的神經。
當年的事已經毀了父親的一生,如今他那張死灰的臉又沉了一分。
何必呢?
木吉倏然走上前伸手揉一下大友的頭髮,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因為看到他仍然深陷絕望,所以才想讓他走出陰影。子夜你真的成長了,都懂得以德報怨啦。」
一瞬間,大友的腦袋閃過自己小學時期的那段日子。
由最初的欺凌直到最後的視而不見,孑然一身的回憶與吞噬人心的寂寞促使他將自己的心封印起來。
如果說,每個人都有一段黑歷史,那段日子便是他的黑歷史。
孤獨無助的歲月,漫無目的的身影,這一切是誰的錯?那個男人嗎?說回來,對與錯這種事情真的能釐清清楚嗎?
「……本來就沒什麼值得怨憤。現在回想起來,除了小學的時候因他而受到欺凌,中學時期將自己封閉起來的人是我。寂寞、孤獨、別扭的性格都是自己的決定而演變的後果,怪他做什麼?而且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嗎?」
大友嘻嘻的笑了一聲,原本那副嚴肅、冷靜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變易近人,使氣氛瞬間緩和起來。
「喔喔喔大友你真的很棒啊!最終懂得看開點了哈哈哈~」
「真的太好了,大友君。」
「我都快被你惹哭了!鳴~我決定了!大友你的體能練習加兩倍!!」
「欸?!為什麼!!我不是處理得很好嗎?為什麼要加兩倍啊?!監督這樣不公平啊~~」
看著大友瞬間跟隊友打鬧的歡笑著,木吉欣慰的笑容中夾帶半點感慨。這一番想法若是以前的子夜絕對無法做到,因為他對感情十分敏感,對朋友擁有異於常人的執著,更別說是他的母親。
我一直以為假如子夜重遇他的父親絕對會暴走,因此他剛才一直提心吊膽,害怕子夜會因一時衝動而出手傷人。然而子夜剛才的表現冷靜自若,鎮定自如,這一份坦然的豁達是從前的他不曾學會的處事態度。如今,悄然間子夜已經漸漸學會忘懷怨恨,懂得放下。
看到子夜的笑容,他的心裡既是高興,又有些失落……一個人的成長速度有時候像一縷風吹過,我根本追不上它。
「木吉前輩!!你幹嘛在發呆啦?快點跟過來吧!!」
大友燦爛的笑道。
「嗯!我來啦。」
算了。
能夠看到子夜如此璀璨的笑容,還有什麼值得失落呢?
他能成長至此,比什麼都重要。
誠凜的特訓持續進行中,由於誠凜全員目前正在山上訓練肌肉,故體育館只有景虎一人。
「我買了飲品給大家了唷~」麗子一手推開大門,看到裡面空無一人也不吃驚,「爸爸,你要喝嗎?」
「嗯……你先放在一旁。」
景虎坐在體育館的台上,低著頭不知道在苦思什麼。
「現在目前的特訓內容是星期一至五進行個人特訓,星期六、日到山上鍛練體能,他們能進步多少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不過,大友那家伙倒令人感到頭痛啊……」
「欸?」
「這小子昨天忽而跑來問我怎樣才算愛上籃球,當時真的把我嚇愣了。我在想這小子到底說什麼混帳話呢!不過他眼睛裡的惘然倒是十分真實,於是我問他除了籃球以外還玩過什麼,他說打麻將。我問他,在玩麻將的時候有否苦練過,他說:『從來沒有』。當時我很愕然,死命的盯著那個小子,心裡想這臭小子是不是在耍我。很遺憾,我看到的是一臉嚴肅且認真的表情。我自問自己安排的訓練絕不兒戲,其刻苦的程度不是那些只有嘴裡說愛打籃球的渾小子能堅持下來。然而大友這家伙不單完成訓練內容,甚至還在夜間進行自主練習。為了籃球而接受各種艱辛的練習,他竟然還問我怎樣才叫愛籃球,這真令我覺得可笑又無奈———為籃球做到這地步還不算愛,怎樣才算呢?我知道他為什麼對『愛上』這回事如此不肯定,但是我敢說,只要這家伙能衝破這個思想的障礙便能破繭而出,其力量恐怕不亞於火神吧?這家伙,身體裡蘊藏了不起的力量仍在沉睡啊。」
「既然如此爸爸在苦惱什麼?」
「那是因為這些天他一直在追問有關父親的事情,我哪記得這麼多事情的來龍去脈啊!」
麗子從袋子裡掏出一盒牛奶,一邊打開一邊說,「這也沒辦法啊,如果他想了解更多關於父親的事只能問你了。」
「……明明有一個當體育記者的繼父,為什麼一定要問我呢?」
景虎略為疲倦的嘆息,麗子聽畢只能默然無語了。大友本來就是個性格別扭的孩子,雖然看上去跟木吉一樣笑嘻嘻的天然呆,但是他神經纖細,對事情又十分敏感,要他向繼父聊及這種話題還是太難了。
「話說回來,大友跑哪去了?」
「好像是跟著大隊去了山上訓練。這段時間剛好是鍛練體力,反正待在體育館也是跑步,到山上強化鍛練一下也無妨。」
「說到這個,我真的很懷疑爸爸耶!大友的體力真的已經到達極限,不需要進行山上的訓練嗎?」
景虎搔一下頭,大約思考了兩秒,「準確來說是沒有分別。不論是到山上鍛練還是在室內鍛練,他的肌肉已經處於最佳狀態,過分操練會傷及腳筋。事實上我瞧他雙腳的韌帶估計已經傷了好幾次,所以我才叫說他不需要去山上訓練。」
「原來如此……」
山上
「呼……好啦,終於結束了!」日向氣喘的說著,興奮的跟大友來了一個擊掌,「你幫了我們紅隊很大忙呢!」
「這不算什麼啦~」
看到二人高興的歡笑著,藍隊的成員只能飲恨的默默為自己哀悼——接下來等著他們的是雙倍訓練啊!
大友嘻嘻的笑了兩聲,擦一下脖子的汗,「冬季杯差不多要開始了,在這之前我有一番話我想跟大家說。」
由於大友正背對著眾人,因此他們看不到大友的表情。然而,從大友的口吻中,他們還是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我們即將與桐皇學園決一勝負,如果我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我們都知道敵人很強,尤其大輝的能力是近乎絕對的強大。而且當我看到大輝被孤獨吞噬而愈漸變得懶惰、頹廢,陷入絕望的漩渦時,內心總是一陣悶痛。我懂他的寂寞,而正是這一份理解使我憶起過去的夢魘,令我在I‧H犯下思考判斷的謬誤。」
「被過去束縛前進的腳步,我跟大輝其實毫無分別吧?然而,你們讓我清醒了。只是在海常與桐皇的比賽中,我還是輸了給他。這都怪我輕視大輝的力量,也輕視『團體合作』的意義。團體合作並不是只有感情好、有著共同信念便算是『團體合作』。當時我是想為大家一雪前恥才孤身一人便走進海常的隊伍,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我只是想告訴給大輝假使當日我沒有選擇錯誤,勝利的人必然是我。事實證明我錯了,大輝與我之間存在極大的實力差距。再就,即使海常得到勝利對於誠凜來說並沒有任何價值。」
「現在我終於明白隊員之間彼此的信賴才是合作的根本。第一次與大輝對戰時我無法擺脫過去,現在正是迎來第二次對戰的時候!我不會說內心沒有『拯救大輝』的想法,但我知道若想讓大輝懂得團體合作意識的重要性,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們團結一致打敗他。我相信以我們的力量能夠打破面前一堵堵高牆,一旦遇上緊急關頭,我以『核心』之名,以『核心』之力,勢必將自己磨成利刃往前衝刺,為你們撥開前路的雲霧,突破眼前所有障礙!所以……我想說,請你們相信我吧!把你們的心情傳遞給我吧!讓我將『心』化為前進的階梯、勝利的路標!」
大友的寂靜讓空氣蕩漾著嚴肅的氣氛,然而下一秒大友卻轉過身來,臉上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這一次比賽我希望可以隨心而行。大輝的籃球風格是自由且變幻莫測,我與他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看穿對方的心思。不論我設下多少方案,大輝只消一眼便能看破吧?之前我不在意他看穿我的計劃,因為我想賭一次。後來海常對戰的時候,我的任務只是擋住大輝的攻擊,談不上需要計劃什麼。這一次,我想毫無準備的走進球場,把自己都交給你們,交給籃球。」
大家傻眼的看著大友,對於這番突如其來的剖白確實感到十分震撼。以前的大友總喜歡把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藏起來,然而與花宮真一戰之後,他好像真的打開心扇願意將內心的想法向他們娓娓道來。
這讓眾人心頭倏然一暖。
唯有真正的團體,才能聽到彼此最真實的聲音。
而大友如今把他心底的話,勇敢的向眾人表達出來。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說你啦!笨蛋大友!」
日向無奈的嘆一口氣,這個笨蛋總是喜歡一味將責任背在自己身上,然後獨自耿耿於懷,就不能多依賴他們嗎?
「我不是說過嗎?先前的事不必放在心上,我們只需要將目標放在眼前的冬季杯身上。不論你對青峰抱著怎樣的想法也沒關係,我們最終的目的都是贏不是嗎?有計畫也好,沒有計畫也罷,盡己所能,搏盡無悔就夠了。」
日向笑說著,眾人聽畢均一致認同的點頭,木吉更是走到大友的身旁,輕揉著他的髮。
「沒關係,好好享受打籃球的樂趣吧。」
大友燦爛的笑了。
讓一群人真正成為一心同體的團隊,最簡單的方法便是溝通。彼此溝通從而彼此了解,繼而共同面對難關,互勵互勉,才能培養真正穩固的友誼。
當一群人有共同的目標,他們將擁有爆發性的實力增長。
請記住。
一個人不能完成奇蹟,但一群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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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寫到這裡的時候,我的腦袋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吾命騎士的經典對白:「一直都有神蹟,我們就是神蹟。」
對於大友來說,朋友曾經是遙不可及的東西,它脆弱易碎、經不起時間與困難的考驗,面對壓力時不堪一擊,但他卻依然追求朋友,因為他想獲得溫暖,彷彿只要擁有朋友,以往的種種都不過是一場惡夢,這世間還不是世態炎涼的樣子。
與隊友背水一戰、因隊友而面對孤單的恐懼、因隊友而學會放下執念的態度、因隊友而寬恕一直仇恨的人......過去那些纏繞大友的「黑暗」都因「隊友」而驅散,這樣的未來對他而言就是一份「奇蹟」。
遇上木吉是大友一個人的「奇蹟」,遇上誠凜則是所有人的「奇蹟」。
誠如文章所言,一個人無法達到奇蹟。不論有沒有大友的存在,誠凜這支隊伍本來就是以團結來做到奇蹟的,真正意義上的「奇蹟世代」。
所以這一章名曰奇蹟,他們就是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