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分差是在第四節的最後四分鐘達成的。那一刻,坐在板凳上的誠凜球員們均歡喜地握緊拳頭,彷彿自己已經將勝利緊握在手掌之中。同時,一直咬著牙苦等的黃瀨再也忍不住了。
———「王牌的工作是帶領球隊獲得勝利,但是這並不包括失敗的責任。你只要好好想著怎樣贏就好了,王牌。」
海常已經被逼入絕境!哪怕現在上場對將來有任何不良影響也無所謂!小大友和小黑子他們對上小青峰的時候,何嘗不是將自己的未來賭上了?既然對手是個瘋狂的賭徒,想贏過他們的唯一方法就是比他們更瘋!!
「我是海常的王牌啊!!」黃瀨不理會監督的阻止,毅然脫下外套,「如果我現在不上場的話,我絕對會後悔一生。畢竟,我喜歡這支隊伍啊!」
海常場上所有球員聽到黃瀨的告白後,心裡都萌生一股暖意。這個剛來海常就一臉狂傲自大的一年級生,一開始連最基本團體意識都沒有的一年級生,人生中從來不曾敗北過的一年級生,他在海常裡吃盡苦頭了吧?這家伙在海常歷經磨練、品嚐失敗、最終蛻化成長,而大伙也從最初的排斥心態轉為認同。
但是,即使知道黃瀨漸漸融入海常,對於團體意識也有更深的體會,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黃瀨直接告訴他們,他喜歡海常。
曾經狂妄自大的笨蛋,他在海常嚐盡苦頭,卻未曾聽過他道一聲後悔。若果是其他人,大約會覺得自己選錯學校,然後將敗北的責任推卸在別人身上吧?然而黃瀨這個自命不凡的笨蛋不單沒有這樣想,如今還為了他們搏盡全力!
海常的士氣一下子爆發到最頂點,而見證著這一切的黑子亦向麗子申請換人。
「真的可以嗎,大友君?」黑子問。
「追殺者要來了,作為最了解奇蹟世代的你,最有資格在此時上場。」大友說道,隨即苦澀地露出一抹苦笑,「再說你還打著要是你順利的話,就阻止我小念頭的打算呢。所以,沒有什麼可以不可以,你就安心地上場吧。」
黑子點頭表示承認,「雖然你沒有告訴我最後的手段是什麼,但我直覺認為大友君每次動的心思都很危險。」一旁聽著的麗子內心無限點讚,黑子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啊!!!
「那就拜託你阻止對面的瘋子了。」大友伸出手背,黑子先是怔了一下,然後讓自己的手背貼著大友的手背,「其實我一直覺得這個動作有點羞恥……」
「黑子!!你太過分了!!!不準嘲笑我!!!」
黑子在誠凜眾人的笑聲中上場,但說實話他的內心其實很沉重。與誠凜其他人不同,他是唯一一個清楚大友在休息室裡講的那番話背後代表的意義是什麼。畢竟他很清楚,身處絕境的奇蹟世代是多麼的可怕。
「黃瀨,我等你很…..久……」火神原本想上前跟黃瀨打聲招呼,然而當他看到黃瀨眼中的殺氣時,他下意識地望向板凳上的大友。休息室裡的大友也散發過類似的危險氣場。
「火神君,請做好拼死一戰的準備。直到哨子聲響前,這場比賽的勝負還是未知之數!」黑子望著黃瀨的身影,一臉嚴肅地向火神說道。火神默默點頭回應,暴走的怪獸啊……現在的他似乎有點明白大友在休息室裡的那番話了。
然後,復仇者黃瀨開始了他的暴走。
當黃瀨與火神對歭時,黃瀨毫不猶疑使用了完美模仿,利用赤司的天帝之眼和青峰的超速突破讓火神毫無架招之力,海常一記兩分爽快得分。這一波攻擊乾淨俐落,一掃海常先前被打壓的陰霾。接下來,黃瀨正式進入開外掛模式,不光是奇蹟世代的五人,就連第六人黑子哲也的運球也完美模仿,這一記攻擊不但得分,而且對誠凜的心理造成暴擊傷害般的打擊。
大友抬頭望向觀眾席,竊竊私語的耳語就像螞蟻爬樹一樣,看上去微不足道,但他很清楚當這些輕言碎語像海浪般一波又一波的集結起來,這就像一群成千上萬的螞蟻在蛀蝕著大樹。無論大樹有多強壯,也經不起這一點一點的腐蝕。
當人心凝聚,便是洪流,足以淹沒這世間所有。
感覺到風向變動的氣息,大友就在黃瀨以黑子的運球阻止了黑子、火神和伊月三人的計劃,避開伊月的「鷲之鉤爪」,成功傳球予笠松並得分的時候,他默默地站起來了。
海常戰,第四節,只有三分四十秒,作為誠凜的核心,大友子夜終於上場。
「布局要收網了,就讓我來看看,你到底布了一個怎樣的局吧。」赤司輕笑著,眼裡總算露出一絲期待的神情。
當大友上場的時候,他的神情無比嚴肅,這讓誠凜眾人均大吃一驚。雖說大友經常會露出嚴肅的神情,但是像現在這般帶有危險氣息般的嚴肅不多見。硬要說的話,或許對上花宮真時有露出相似的表情吧?只是現在的對手是海常啊,大友用得著這般可怕嗎?
「我來讓暴風雨來得更猛吧。」當大友走到黃瀨面前時,他低聲輕喃道。隨即,他擺出一副防守的姿態。見此,誠凜眾人默默地調整位置,大家將防守黃瀨的位置交給大友。
「你覺得可以攔得下我嗎?」黃瀨低聲問道,語氣看似狂妄,但黃瀨肅穆和警戒的神情可知他並沒有一絲輕浮的心思。相反,這可是他注意力最集中的時候啊!
大友沒有即時回答黃瀨,而是抬頭望向黃瀨背後的觀眾席,黯然嘆息。耳語,漸漸變成討論了。聲浪一波比一波響亮,他甚至已經想像到滿場觀席為海常打氣的畫面到底有多壯觀。
有人說,如果有一個人說你該死,其他人會覺得那個人腦子有毛病;如果有十個人說你該死,其他人會對那些人的想法產生好奇;如果有一百個人說你該死,其他人會開始思考你該不該死;如果有一百萬人說你該死,你不得不死。
人言可畏,那是多少條鮮活的生命,以感天動地的滿腔冤屈和怨憤才能化成歷史上的一行記錄,讓世人體會到這四個字的重量。
一個小小的拳頭,到底要怎樣才能承受得住一座座山脈綿綿不斷地壓倒而來,擔得起落井下石、受得住冷嘲熱諷、渡得了四面楚歌?
如果一顆心做不了,六顆心可以嗎?
「涼太,你覺得人心是什麼?」大友問非所答地說著,「說實話,我討厭熱鬧喔。」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
「你很快就會明白了,涼太。」大友輕輕一笑,與此同時絕對防守的姿勢也擺了出來,見此黃瀨也不再跟大友閒聊,同樣以絕對防守閃開大友的守衛。
「黃瀨,你別打算進球!!」火神上前一攔,只是黃瀨再次用天帝之眼將火神放倒,正當他欲要投球之際,眼前出現了大友的身影。黃瀨眼睛一瞇,本欲使出青峰的不規則籃球,但是大友的防守姿態加上黑子在大友身後的視覺誘導明顯是為了阻止青峰的招式,所以黃瀨投籃的姿勢一變,瞬間改作綠間的動作。與此同時,原本跌倒的火神站起來了,他從黃瀨身後躍起,火神大手的影子快要掩蓋黃瀨,但黃瀨對此根本無動於衷。只見黃瀨的動作再變,紫原的一記雷神之鎚將火神、大友二人放倒,海常再次灌籃得分。
「海常好強!!!」
「就算是核心上場也無法改變局勢嘛!」
「海常不要放棄啊!!打倒誠凜!!」
「海常!!海常!海常!!」
排山倒海的聲援,終究還是來了。一旦燃起就難以熄滅的火種將整個場館都燒起來,喃喃自語的議論變成嘶聲力竭的助威,球場的地板似乎受到聲浪的震盪而有些晃動,但這細微的錯覺怎樣也比不上內心的衝擊。
一瞬間,誠凜眾人都覺得自己被人扣住咽喉,無法呼吸。又或者說,那雙扼住脖子的手,其實源自自己,因為他們的心受不了眾矢之的的聲討。
——「迫至絕境的奪命追殺,就算是狼群也未必全身而退。」
此刻,誠凜總算明白大友那番話的含意。所謂的奪命追殺,從來都不是只包括球場上的對手。如大友所言,當人心所向也變成一種阻力時,滿場的吶喊助威原來是把多麼鋒利的劍啊!
大友默默地站起來,他閉上耳朵感受著這四面楚歌的聲浪,原本塵封在角落的記憶似是慢慢的被重新勾起,腦海閃過一些熟悉卻模糊的老臉孔,畫面伴隨記憶的回溯逐漸清晰,彷如結痂的疤再度裂開露出血肉模糊的傷痕,有些傷害原來從未離開,只是選擇視而不見罷了。
『啊!你這家伙幹嘛走近我們!!走開啦!你這個引來禍端的髒東西!!走開!!走開!!』
『你這個沒有爸爸疼的惹禍精,給我滾遠點!!!』
『不要靠近他,他是被人拋棄的魔鬼!!如果你接近他,就會被惡魔捉走!!』
『我不管!我的兒子絕對不能跟他再待在同一個課室!如果你不把他趕出校,我們就集體退校!校長,你應該不願意看到這種事情發生吧?』
『唉,真是倒楣啊,那該死的母子真是令人生厭,他們怎麼不禍害別人呢?』
『喂!告訴你母親,如果還不快點將這一期的債交出來,我就繼續來你這邊搗亂!小鬼,你想品嘗被踢出校,四處流離的日子嗎?』
『沒錯,謠言是我散佈出去,那又如何?像你這種人,為什麼不盡早在這個地球上消失?我告訴你,大友子夜,只要你一日在麻將部,我就不會放過你。你最好滾出去,死哪去都行,總之別再在我眼前出現!』
『大友子夜!我恨不得你不曾出現過!你毀了照榮!毀了我們所有人!你是隊裡的毒瘤,是禍害,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一顆心到底要多強大,才能載得下這世間的惡意?那些曾以為淡忘的記憶,本以為自己早已放下,沒想到回首的時候,心還是隱隱作痛,彷如昨日之夢。或許,有些傷疤永遠都不會消失,哪怕傷痛過去了,痕跡卻一直烙印在皮膚上永不褪色。
大友如此想道,嚴肅的神情卻漸漸的鬆弛了。
不褪色,其實也沒關係。雖然心會痛,但這一切沒有想像中可怕。過去的惡夢就如小船在海面劃過時的那道尾波,雖泛起小小漣漪,但終究會回歸平靜。畢竟,人若沒有過去,怎稱得上曾活過呢?做不到當作從未發生,至少也要能做到背負它一路前行吧?或許以前的他無法做到,但現在的他肯定可以。
有一段話說得很好——命運對勇士低語說道:「你無法抵御風暴。」勇士低聲回應,「我就是風暴!!!」
此刻,大友的狀態慢慢回復正常,而察覺到大友轉變的人只有場上的木吉。自觀眾的歡呼聲響起後,他一直看著大友,留意他的神情變化,直至大友最終露出釋然的表情,木吉原本因為觀眾的聲援而變得有些煩躁的心倏然靜下來了。
———「觀眾一向喜歡支持永不言敗的挑戰者,一直以來我們擔任逆襲者,所以不曾體會那種場面。如果我們領先海常而對方仍未心死努力奮戰,我們的角色就變成當日的大輝,是眾矢之的的惡人。請大家做好心理準備,觀眾的聲援將會成為攻擊我們的利刃之一。」
子夜早就想到了這個局面。那麼,在最後的三分四十秒才願意上場的他也肯定想好對策吧?
木吉冷靜下來了,然而面對觀眾的聲討,就算冷靜下來的木吉也顯得有些拘束,更別論火神、黑子和日向。雖說黑子能猜想到黃瀨的反擊有多可怕,但對於成為惡人的經驗,他其實也沒有多少經驗。於是,誠凜在這種場面下連續犯下幾個失誤,海常借勢追分,場面的主導權一下子由海常把握。
「我總覺得不對勁。」笠松下意識望向大友,作為誠凜的核心,他在最後關頭才上場,結果卻這般不堪一擊嗎?
然後,就在笠松對大友的態度有所質疑之際,大友的眼神變了。察覺到大友的氣場變化,笠松第一時間上前防住他。見到眼前防守自己的人竟然是笠松,大友笑了,「笠松前輩,你覺得人心是什麼?」
「你在說什麼鬼話?」
「喔!你是第一個最接近答案的人呢!」大友笑道,運球速度也隨之加快,「人心是比鬼神更可怕的東西,對吧?」
言畢,他嗖一聲越過笠松,黃瀨繼而上前攔截,本想使用天帝之眼,然而大友比黃瀨更快一步將籃球傳給木吉。木吉接到球後不夠三秒又將之回傳給大友,此時大友正站在籃板下,大友雙腳微微往左移動,然後猛然一跳。此時黃瀨的身影將至,如同紫原般的蓋帽如巨大陰霾般壓來。見此,在半空中的大友將身體重心往右一傾,黃瀨的手肘毫無預警地擊中大友的眉心!
大友在半空中墜地的那一刻,耳邊似乎傳來了隊友們的呼喊聲。
大友笑了。
本來我還打算狠狠地罵你們一頓,我連說辭也想好了喔!打籃球就打籃球,為什麼還得受別人影響?難道他們喊幾聲加油,我們的努力就要付諸東流?可笑!明明已經告知了未來,為什麼還要失準?民心真的這麼重要嗎?我們的目標不是冠軍的頭銜嗎?今年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不要留下遺憾好好享受比賽啊!既然你們忘了那顆熱誠的心,我就幫你們記起來!即使民心向背不在此,我亦要逆流而上!
本來應該是這樣子才對。
只是……當大友聽到誠凜為他喊出焦急的聲音,大友還是心軟了。就當作監督說的話是正確的吧,驚嚇若是過猶不及,那會起反效果呢。
「大友!!你沒事吧!!你傷哪了!!」火神一個箭步衝上前,當他看到大友眉心的紅印時,驚慌地大吼,「喂!!你的眼睛沒受傷吧?!」
眼睛?!
一瞬間,原本還坐在板凳上的麗子也忍不住衝進球場。
———「那個,其實我是打算誘導海常反規啦~雖然我也想過佯作受傷,但最後還是覺得真槍實彈才更真實。要是誠凜落入絕境中,我希望能借此讓大家振作起來。」
不會吧?大友你所謂的真槍實彈是指眼睛嗎! !!
所有人在聽到火神高喊眼睛的時候都冒出一身冷汗。他們本來就很擔心大友的眼睛到底有沒有什麼後遺症,要是現在還撞傷了眼睛,難道大友的眼睛真的要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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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人心是什麼呢?
第一次印象較深、記得這句話是在盜墓筆記裡看到的。那時候,書中給出的答案是,人心是比鬼神更可怕的存在。是的,不論出自哪個國家的傳說/故事,鬼神一說更像是人類所造成的存在。因而,人心比鬼神可怕。
人心是什麼呢?
也許人類是自私的,他們只想到自身的利益,但若果人類是如此簡單的動物,人心便不會比鬼神更可怕了。人心不光自私,它也是大愛的,所以人類才會有憐憫之心,幫助弱小。而這份仁愛,又是人心的可貴與可悲之處。人心,可控,亦不可控。不可控的是人心的貪念,可控的是大眾心理。所謂三人成虎,人云亦云,若擊倒敵人,最痛擊的不是物理傷害,而是人心的受傷。因而,不費力氣,只需言語,足以謀殺一條生命——人言可畏。
人心是什麼呢?
如果人類能做到完全自私,那我們就不必在意他人的目光,流言也就無法達致誅心的效果。人是自私,但人是群體生活的,所以無法獨立單體行動,故而在自私的基礎上,又建立了許多的框框條條,最終這些社會所定立的界線又被人心所利用,從而殺死另一人的心。
人心是什麼呢?這是一個富哲學性的問題,而我從來都不善於思考這種東西。所以上面只是我的個人感受而已XDDDD不論是網上的網絡欺凌還是言語攻擊,它們就像是一把雙刃,既能一刀殺死他人,同時亦可轉而插向自己。在如今這個和平的世界,在剔除槍械等武器的情況下,或許最有效且最平民以及最便宜和隨手可得的攻擊性「武器」,正是言語、正是流言。
而面對這些針對自己的攻擊性言語,希望大家也能像大友那樣,挺身而出,化為風暴,粉碎言論,扭轉人心。
人心從來都是複雜的。正因為複雜,所以更容易受簡單所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