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後方只懂得思考的人偶,讓他動心的唯有……

 

 

 

此刻,藍月那坐在自己房間的一角,拿著畫筆隨手繪畫著。畫布上一大片深淺不一的藍色,讓人猜不透他到底想畫什麼。

每逢繪畫的時候,思緒總是不安定。所以偶爾也會像現在這樣,思考著「藍月那」活著的意義。從出生開始便注定成為「藍龍蓮」的防線,一直以來默默居於「藍雪那」這個名字的身後,成為「雪那」的影子。無論是雪那也好,第二條龍也罷,他活著就只是別人的影子。這是命運,同時也不覺得委屈。比起受人注目,他還是比較享受自己在房間裡作畫。僅在自己的世界裡,繪畫著另一個世界,然後再將之燒毀。

幽藍色的畫布漸漸增添了泛白的顏料,虛無飄渺的淡雲於藍空中輕輕劃過它的軌跡,暗淡的影子隱藏於深藍之中,不見天日。

藍月那放下了畫筆,隨手將畫撕下來,然後將之拋進了火盆裡。一片藍白的畫終在血紅的火海中燒毀成灰,然而雪那對此並沒有一絲不舍。

反正是為了燒掉才畫的,沒什麼值得留念。瞇起了眼睛,月那不自覺地望向了書案下方的抽屜,皺起了眉。

只有一幅。不知為何當時的他就繪了出來,然後又沒有化成灰燼的「世界」。保存至今的理由,或許從來都不曾存在。興許有天心情不爽就拿去燒掉吧……每當有這種想法的時候,腦海總會憶起那幅畫。

世間萬物對他來說都是索然無味,然而只有「它」,是屬於必須要守護的珍寶。

也許正因為這樣,才會將那幅畫收起來吧。

這份心情有些莫名其妙,因為真正想收起來的其實不單是畫,還有另一種更為深入的原因。只是,正如拼湊碎片一樣,碰巧那塊最為主要的碎片,卻不知道被他遺留在哪裡。不過,他也不打算刻意要把碎片找回來。既然能夠扔棄,就代表不重要。所以收起來的,或許就只是那幅畫而已。

重新拿起了畫筆,這一次點上的是碧綠色的顏料。畫布瞬間被點綴成陰深的山林,那種黑壓壓、沉實的感覺,一如月那心中的那絲鬱悶。

輕風從門外吹進來,月那的手不曾停止。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了,但他沒有去確認門外的不速之客是誰。因為在這種時候會不請自來的人,就只有一個。

十三姬靜靜地走到月那的身後,然後默默的坐了下來。沉默的氣氛並沒有讓雪那感到不自然,繪畫的動作也不曾被妨礙,一切如同她沒有走進來之前一樣。

對於十三姬的突如來訪,藍月那已經習慣了。自從兒時那次偶爾被十三姬看到他作畫之後,她總是喜歡突然跑進來他的房間,然後靜靜地欣賞著他的畫。在這個過程之中,她只是純粹的待在房間,不曾說話。直到他將畫拿去燒掉的時候,臉上的眉頭才會微微皺起。然而,她一次也不曾向月那提出「不要燒掉」的請求,自從那一次以後。

為什麼喜歡看他畫畫呢?月那心想著,每次都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真是猜不透這個妹妹的心意。任誰也知道他繪畫的時候,是不喜歡被人打擾的,然而她還是走進來。

「只要我說了,她一定不會再來吧?」心如此想著,但月那不曾趕走十三姬。就像兒時那樣,她要看的話就隨便她好了。反正她的存在也不會妨礙自己,任由她坐著也沒所謂。

不知何時這幅畫完成了,於是月那又撕掉了畫,將之扔進火盆之中。火焰吞噬了畫,幽綠的世界就這樣消失於燃燒中。為此,十三姬的反應依然是皺起眉頭。

應該差不多了。雪那估算著,只要看到畫被燒了,沉默很快便會打破。果然,十三姬很快便開口說話,「月那哥哥,為什麼要把畫燒了?明明就畫得很漂亮啊。」

「因為沒有理由留下來。」無論是多好的畫,本來就只是為了抒發心底的情感殘渣。將畫燒了,就是把情感一拼燒毀,如此便不會有多餘的思緒纏繞心弦,不得安寧。

「即使我想要它留下來,月那哥哥還是無情地將畫燒掉了呢。」十三姬平淡的說著,語氣之中並沒有怪責或抱怨的意味,她只是純粹說出了事實。儘管她說的其實並非真相。

沒有燒掉。那一幅畫還在抽屜裡沉睡。當刻月那的眼睛不自禁地瞇了起來,腦袋又憶起了那幅畫。畫的事他並沒有告訴十三姬,因為若然她問起為什麼的話,大概他就會陷入迷惘之中。身為龍是不可以迷惘的,作為真正的「藍雪那」,眼睛比千里眼更為厲害的龍,不允許有一絲迷惘。

只是,一旦遇上十三姬的事,不知為何總會迷惘起來。例如允許十三姬和迅的事。當時,他是想反對的。即使如此,他還是讓步了。十三姬那即使不是滿分也想努力得到幸福的話語,會比自己所準備的「完整的」幸福聽起來更為價值是為什麼呢?

龍僅有一次的迷惘,這同時也是自己不能理解的情感。

房間再次回歸沉默,月那執起了畫筆,又一次繪畫著。而十三姬依然在身旁沉默地看著,傾聽著庭園中流淌的細流及鳥鳴聲,她靜靜地融入了月那的氣氛之中。對於十三姬融入自己的世界,月那並沒有抗拒。正當他下筆的時候,倏忽眉頭微皺。

「喂,迅,我們在這裡偷看的話,雪哥肯定會發現啊!」藍楸瑛此刻與司馬迅二人正躲在月那庭園的那片小園林裡,單憑這個小樹林就能將二人的身影及氣息隱藏起來,不得不說果然是司馬家和藍家的的公子。

不過,低聲輕語的聲音還是無可避免地傳進月那的耳朵裡。

「不要說話啦楸瑛!我只是想知道螢到底在幹什麼而已。她每次神神祕祕地從這裡走出來,問她幹了什麼又不回答我,真令人在意啊。」迅壓低了自己的聲音,腦頭小心翼翼地從樹後探了出來,左眼用力地盯著月那房間那扇半開的窗。

楸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真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一面啊,迅。我以為你對十三姬應該很放心才對。」結果還是會吃醋嘛這家伙。當然,最後這句話楸瑛並沒有說出口。

迅回頭看了一眼楸瑛,「我對螢自然放心,我只是想知道她在這裡做什麼而已。」頓了一下,「我也很好奇藍家的惡魔三胞胎私底下到底在幹些什麼啊!

為此,楸瑛驚訝地睜大眼睛。迅這個笨蛋!!就算三位兄長他們是不折不扣的大惡魔,是天下間最為惡毒的惡魔三人組,也不要在雪哥的庭園裡說出來啊!!他的背脊已經感到了一陣的寒顫了!

就在他們二人在樹林裡竊竊私語,月那早已經擱下了畫筆,「今天不畫了。」然後將那幅半成品的畫直接扔在火盆中。

十三姬有些奇怪,她看了一眼月那,然後歪著頭,「咦?月哥哥很少畫了一半便放棄啊?」雖然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但都是因為另外的兩位兄長有要事商討,所以不得不放下畫筆。

藍月那用眼角瞄了一下外面,「沒心情。」然後便從房間里走了出去,留下一臉惘然的十三姬。

「被迅和楸瑛打亂你的心情了嗎?三哥,什麼時候讓我也看看你的畫?」倏然,三兄弟之中的「花」出現在藍月那面前,對此月那沒有表現出很驚訝。

因為剛才他不單是發現了園子裡的司馬迅和楸瑛,耳邊還傳來了連花那的腳步聲,所以他才會放下畫筆。

「剛才那幅畫是『踏上風之路』,不畫是有些可惜了。」

花那不禁瞪起眼。原本「月」就沉默寡言,如果他嘰嘰咕咕只說些想說的話,結果就會變得意義不明。雖說這是常有的事,不過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副畫啊?

「走吧,雪在等我們。」

花那無奈地聳了一下肩膀,從以前開始,每一次來找「月」,他總會知道是為了什麼而找他。這簡直就是第二個「龍蓮」啊……然而得到「龍蓮」之名的人卻不是二哥。

這到底是什麼緣故呢?即使向龍蓮問了這個問題,他大概只會亂吹一把龍笛就當回答了吧?「龍」這種生物,真是有趣。

看了一眼月那的園子,只見剛才迅和楸瑛躲著的地方十分熱鬧,十三姬正一臉怒氣地追著他們二人跑。看到這幅情景,就連花那也不禁笑了。

「這就是你在珍惜的事物呢。」難得花那今日有些感性地說了這樣一句話,雪那停下了腳步,與他一同望向三人追逐吵鬧的方向。

沒錯。藍月那只是第二條龍的存在,只能在「雪」的後方活著。然而,這樣的他還是有一個小小的心願,唯一能讓他動心的,也就是這些弟妹了。

「老婆子說過,『明明討厭受到束縛,卻又無法離開早已決定的那條路,總是糾結在兩者之間而自我厭惡,使得藍家男人的個性都非常彆扭。』花,我和你都是藍家的人。」

花那挑了一下眉頭,對於月那的話他既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二哥今天的心情不錯嘛,竟然說了這樣的話,實在有些不像「龍」了。不過也好,反正這樣的二哥比較順眼。

「邵可也曾經說了我們是矛盾的存在,不是嗎?」花那微微一笑,然後快步追上月那的步伐,「這樣頗好的。」

月那將看著十三姬他們的眼光收了回來,「花,真正的藍家人是『懂得如何走在風之道上』。」說畢,月那便不再說話,而花那也保持沉默。

這是生下來便注定的命運,「藍月那」永遠只能是第二條龍,被所愛之物所束縛,欲逃開卻心又不願。與真正的「藍龍蓮」不同,只少他心裡還是有著在乎的事物,受著紅塵之事所影響。

不過,對我來說,弟妹被束縛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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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墨青泉—酌酒‧醉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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