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亮的腳步聲重重的敲打著地面,清脆利落。叩叩聲彷彿有人用沉重的鐵鎚在牆上重擊一敲,那種聲響輕輕的拍打著阿友的心。
眼睫微微一顫,這一個動作細微得如同羽毛飄落在湖面一樣,顫抖如同幻覺般虛無而縹緲,他的臉上早已完全看不出任何動過的痕跡。
鞋子發出的腳步聲,聲聲刺耳。一步一步的漸漸走近,眼睫的震動似乎也隨之增加。不過,來人顯而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阿友,我來看你了。」花宮走到阿友的面前。阿友無神的抬頭,花宮今天依然還是身穿一套暗黑的燕尾服,配著深藍色圓形花紋的領帶,感覺上高貴大方。這種搭配本身並沒有沒問題,然而如此華麗、莊重的衣服穿在花宮真的身上時,卻令人感到異常噁心。
這是一種自然反應。任誰看到花宮真穿著西裝,都會因為那種嚴重不協調而感到反胃。不過花宮本人卻一點也不在乎,依然喜歡穿著西裝到處走。他的西裝一件比一件的華麗,猶如故意讓別人感覺痛苦,看到他們轉身嘔吐時他便發出格格的笑聲。
被稱為阿友的少年轉動著空洞的眼珠,那雙死灰的藍瞳似是望著花宮,亦像望著遙遠的他方。抑或,其實他什麼也沒看見,看見的也許只是一片幽黑,世界就只餘下一片空茫茫的黑色領域,沒有盡頭。
花宮輕嘆一口氣。真討厭啊,每一次看到阿友這種眼神,心裡總會泛現一種衝動,然後血液不知為何急劇流動,彷彿要從血管裡爆出來,青筋也隨之出現。那種想狠狠的佔有他、凌辱他,把他壓在自己之下的瘋狂想法通通湧進大腦,腦裡的神經線被這些令人興奮的想法震斷,然後雙手便不受控制的緊擰著阿友的手臂。那種用力的程度,似乎是想把他的手臂就這樣活生生的擰斷。
一幕幕血腥的暴殺場面如同戲劇綵排一樣真實,花宮有一瞬間真的想從西裝的口袋裡掏出那把刀子,然後輕輕的、溫柔地將阿友的眼珠挖出來。
然而每當手指觸碰那塊冰冷的刀片時,所有的衝動與暴走被一盤冷水從頭頂往下沖,花宮又回復往日的冷靜。
他從來也不清楚自己為何會有那種瘋狂的想法,同樣地他亦不知道自己為何每次快要下手的時候,暴走的自己會自動冷靜下來。不過,這些對於花宮而言,一點也不重要。
「阿友,我來看你,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陰森裡夾著一絲溫柔的語氣是一瓶甜蜜的毒藥,充滿混沌的矛盾。花宮嘴角掛著一抹笑容,鬼魅得讓人聯想到從地獄裡爬出來、滿身鮮血的惡魔,帶著濃厚、黑暗的氣息。幽暗的眼神與陰森森的笑容,加上一身黑漆的西裝,這些與花宮的個人氣息都十分相襯。如果花宮這個樣子被路人看見的話,背脊定必一身冷汗。
阿友依然毫無反應,花宮見此心情變得有點惡劣,「過來!幫我洗腳!」示意阿友把桌子上的那盤清水拿過來,花宮隨即坐在一張放在電腦桌前的梳化椅上,淡然的望著阿友。
坐在地上的阿友此時也緩緩站起來,四肢有點僵硬的往桌子的方向走去。花宮下意識望了一眼阿友傷痕累累的雙腳。嘴角的笑意冷了一分,花宮的眼睛微瞇著,隨即又咧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些傷痕並不是他造成的。不,正確點來說,並不是全部都是他造成的。除去自己有時不自覺下重手外,其餘的傷痕通通都是阿友自己弄的。至於為什麼嘛……
「呯」的一聲,阿友整個人都摔在地上了。思緒被打斷的花宮輕嘆一口氣,這個笨蛋走路還是這樣,難道就不懂得避開地上的雜物嗎?想是如此,花宮卻從來都不曾提醒阿友,就當作是看戲一樣,任由阿友把自己弄得滿身傷痕。
反正阿友本身就希望自己快點死,那麼他又何必做好人去提醒他呢?以為行屍走肉,自我封閉就能活下去嗎?蔑笑了一聲,花宮的眼神突然沾上一絲殺氣。這種生活,你能忍受多久呢,阿友?
放在地上的花瓶被阿友這樣一撞,碎了。阿友的左手壓著地面,借著左手的力度站起來。發呆似的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神並沒有一絲改變。片刻,他又一次抬起了腳,繼續往桌子走去。緩慢的速度與步伐和機械人的行動無異,他一步又一步生硬的往前挪動,實際上任誰看到阿友那雙無精打采的眼神和走路的動作,都會誤認他是機械人。
地上滿是花瓶的碎片,阿友整個人如同失去靈魂的虛殼,腳板毫不遲疑地踏在玻璃碎片上,尖銳而鋒利的玻璃切口深深的陷入腳底,一瞬間鮮血湧出。腳步頓了一頓,阿友面無表情的低頭一望。鮮血濺了一地,光滑的石磚與刺眼的血形成強烈的對比。血液往下流,一瞬間整塊石磚沾滿了鮮血。
這刻,阿友似乎想笑,然而就在嘴角微微一搐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射向自己。於是那一個輕微的動作被阿友悄悄的遮住,然後瞬間回復毫無表情的樣子。
花宮望著阿友一如既往的平靜的樣子,不爽的挑起眉頭。每一次都是這樣啊……每次弄傷自己之後,冷面如霜的冰塊臉總是沒有一絲裂痕,即使受了多重的傷,被人踩在腳下仍然一副不為所動、木無表情的麻木。
花宮的左手微微一動,五指似想握緊於手心。臉容漸為扭曲,幽黑的眼睛散發濃濃的殺氣,包圍住整個空間,莫名的窒息感於空氣中散開。真想盡情的凌辱他,扔在床上任意的踐踏他的肉體﹔真想狠狠的奴役他,要求他服侍自己的起居飲食包括洗澡﹔真想放聲恥笑他,將他失去尊嚴狼狽的委身在自己腿下承歡的樣子公佈,親手將那個冷漠的面具,血淋淋的從他的臉上撕下來!花宮危險的盯著大友,彷如下一秒便把他五馬分屍。
大友無神的眼睛淡然地往花宮望了一眼,看到那張因為欲求而扭曲、瘋狂的臉孔,他的心底裡卻毫無感覺。一點也沒。大友略為失神,這些年來一直看到花宮這副樣子,心裡都不曾產生過什麼情緒。即使大腦了解何為「情緒」,但他卻不曾試過。不論花宮做什麼,他的心都不會泛起任何情緒,就連漣漪也沒有。一切彷彿就是如此滑稽,經歷許多波折且傷痕累累的他已經心如止水,學會對現實、社會麻木。
就連活在世上呼吸,也只不過是麻木的進行。
麻木的活。
活的麻木。
阿友繼續往前走,地上的玻璃一塊又一塊的劃破了白晢的皮膚,鮮血永無止境地湧出來,而緩慢的腳步亦不曾停下。血泊中映出阿友蒼白的臉孔,滿地的血彷彿為了代替眼淚一樣不停的湧出,為沉默的阿友沉默地控訴。
伸出瘦削的雙手,稍微吃力地拿起那一盤清水,阿友帶著血腳印來到花宮的面前。雙腳一屈,半跪在花宮的腳下,阿友沉默的捲起花宮的褲子,把布沾了水,便開始為他洗腳。
過程中阿友依然一臉漠然,對於花宮刻意的侮辱已經不自覺的習慣了。尊嚴?早被磨成粉末,隨風吹散在無情的世界裡。現在的他,只不過是一個失去心的人,斷線的木偶。
花宮的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容,控制著電腦滑鼠,電腦的螢幕彈出一個視窗。那是花宮真大宅裡的監視影像,影像裡是一堆人站在一道鐵門前討論著如何進行破壞———破壞那道關著阿友的鐵門。
蔑笑一聲,花宮的眼睛充滿了戲謔的玩意。已經三年了,從找到他的住所、找到打開大宅閘門的機關,直到現在終於尋到關著阿友的大門,已經過了三年的時間。然而,找到了鐵門又如何?三個月過去了,冰冷無比的鐵門依舊緊閉著。這些日子裡,一直聽著門外的友人們討論著怎樣把他救出來,作為當事人的阿友到底想些什麼?午夜傳來陣陣的交談聲,不過是一門之隔,卻是遙遙萬里的距離,是跨不過去的溝壑。夜裡爆炸聲陸續響起,是否也把他的心也一同炸醒?
這三年來一直期昐的救贖終於出現,是不是很興奮呢,阿友?花宮低頭望著阿友,就在剛才聽到電腦的聲響時,為花宮擦腳的手嚴重一抖。倏然抬頭望著電腦螢幕,阿友睜大了眼睛。為此花宮滿意的輕笑了一聲。還是有反應的,不是嗎?即使你再怎樣壓抑自己,但你還是會在意的。不是你抵抗不了,是你本身就不可能抵抗。
「怎麼辦!!已經三個月了!!找到這道門已經三個月了!!但直到現在都弄不開,再這樣下去之前的努力都要白費了!!」
「先不要急啊木吉,你冷靜一下好嗎?」
「不!!如果不是我的話,子夜根本不會被花宮抓住,更別說被他軟禁了三年!!!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花宮真要針對的人是我,所以才抓了子夜!!一切都是我害的!!」
「夠了!你在這裡自責有什麼用!現在要做的是把這道門破開,把大友帶出來!」
「沒錯,火神君說得對。赤司君給我們的炸藥只餘下一個,我們必須好好思考,不能浪費最後的機會。」
眾人討論的聲音透過電腦清晰的傳到阿友的耳中,雙手不自覺的停下擦腳的動作,無神的眼睛現在變得炯炯有神,眼底裡靜悄悄燃燒起來的火焰已經變成燎原之火。看到阿友的反應,花宮滿意的笑了。果然,把這些監視影像當成最後的手段是正確的。如果自己對他做任何事都不能影響他的話,那麼就由這些他最在乎的人去影響他吧。
現在你的心應該很痛苦、很煎熬吧?很想衝出去見到他們,見那位你一直朝思暮想的戀人。來吧,露出痛苦的表情吧!!讓我好好欣賞你崩潰的過程是多麼的美麗吧!花宮的眼睛裡濃郁的黑暗一直擴散,本來半跪在地上的阿友已經緩緩的站起身子。
雙手不知何時已經緊握成了一個拳頭,那種快要爆發的悲傷使阿友的嘴角開始微微抽搐。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濃密的幽暗氣息,氣氛漸漸地變得肅殺。
就在花宮極度期待阿友會發出絕望的怒吼時,阿友卻突然快步走到電腦螢幕前將之拿起,然後將之狠狠的往地上一摔!這一摔,摔碎了阿友那副冷模的面具。花宮興奮的尖叫,阿友終於失去理智了!!他的面具終究還是被他撕下來了!!
螢幕的畫面漸漸地模糊不清,聲音不時夾雜著沙沙聲。阿友的臉上除了眼睛微微發紅外,並沒有什麼改變。花宮疑惑的歪著頭,失去理智的吼叫聲呢?失控地痛哭呢?跪在地上絕望的崩潰呢?為什麼他還這麼冷靜的站在這裡?為什麼?!
「吱……吱吱……」機器被硬生生砸爛而發出了聲響,一陣燒焦的氣味在空氣中蔓延。花宮突然緊張的從椅子上跳起來,「咇咇……咇咇……機械人咇…咇…機械人十號受到……嚴重破壞……功……能喪失……」阿友的嘴輕輕的低喃著,平淡的語氣中只有一份生硬,然後「他」雙腳一軟,半跪於地上。半刻,「大友」整個人直倒在地板,如同屍體般動也不動。
「我靠!!!」花宮激動的睜大眼睛,充滿血絲的眼球快要從眼眶掉出來。此時,心底的憤怒波濤洶湧,極大的失落感狠狠地射穿心臟。被惹火的獅子在這瞬間終於露出了本性,花宮臉容扭曲的一腳踢在倒在地上的「阿友」。
「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絕望的叫吼聲從花宮的嘴裡吐出來,他的雙腳已經失控,拚命的踢著「阿友」,花宮此刻就是一個瘋子,一個被巨大絕望包圍了整個世界的瘋子。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沒有瘋啊!!!」整個人失控的怒踢著「阿友」,花宮處於極度瘋狂的狀態。扭曲的臉容如厲鬼般,那雙暗黑的眼睛似要將世間萬物都吞噬其中。
「可恨啊!!!為什麼沒有瘋啊!!我已經等了三年!!是三年!!我花了這麼時間、金錢都是為了這一瞬間!!!為什麼!!!」花宮雙手胡亂地搔著頭皮,彷彿想借此將所有的失望從腦海裡抽出,沙啞的悲鳴聲像是要把肺部透過嘶叫而爆破一樣。臉上出現一根根紅筋攀咬著花宮的額頭,使花宮的樣子變得更為猙獰。身上的黑色西裝此時已經變得十分凌亂,失去理性的花宮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最後的絕望之音。
「為什麼———!!」一聲哀叫,使花宮徹底崩壞。
世界漸漸瓦解,花宮隨著最後的怒吼聲而無力地半跪在地上。全身無力的顫抖,雙手甚至開始痙攣。幽黑的眼珠惡狠狠的望著眼前的「阿友」,一瞬間,滔天怒意直捲而來,花宮憤而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刀子。右手不停的顫抖著,嘴角撇開一個陰森而恐怖的惡笑,然後右手用力一插———鋒利的刀片直入「阿友」的胸口。看著那把插在胸口的刀子,花宮猛然將刀子抽出,緊握著刀柄又一次往胸口的位置一刺!眼角不知何時流下了淚水,瘋狂的花宮一直重復著抽插的動作,直到他的手終於累了,再也動不了,他才鬆開拿著刀子的右手。
低頭望去,「阿友」的胸口已經被插成一個大窟窿。然而鮮血並沒有從那個窟窿裡流出來。透過胸口的傷口,花宮清楚的看到裡面放滿了電路板和電線。
眼見及此,心酸的巨浪使花宮從瘋狂中拍醒。沉默許久,他終於冷靜下來,雙手也停止了痙攣。伸出手,撫摸著一塊塊冰冷的電路板,花宮由一開始的痛苦慢慢變成漠然。
此時此刻就在這一個房間,這個空無一人、無人知曉的空間裡,花宮悄然放下了一個執著。一個長達三年,明知道願望不能達成卻依然欺騙自己的一份執著。堅持三年,想盡辦法達成目的,這些年自己已經被扭曲成另一個自己了吧?花宮突然如此想著,隨即他有點驚訝。怎麼他會有這種想法?緩緩的站起來,花宮將心中殘餘的不甘輕輕從嘴裡嘆出。
「直到最後還是失敗啊。也許當初弄這個東西出來的時候,不應該完全依照你的性格……」輕輕的說著,花宮從抽屜中掏出一個搖控器,那一個紅色的按鈕正是打開那道鐵門的鎖匙。
當初打造那道鐵門的時候選擇了以搖控器來打開,是否代表那時的自己早就知道這一份執著不會有達成的一天?花宮無奈的笑了一聲,整理一下自己的西裝,他的手指輕輕的在按鈕上一壓。
隨即,花宮不再理會地上的「阿友」,打開房間的暗室,身影沒入黑暗的通道之中。
鐵門外,木吉他們還在討論如何拯救大友。眾人七嘴八舌的交談,只有木吉一個人縮在冰冷的鐵門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子夜……子夜……子夜……一聲聲的呼喚,是多麼的微弱,彷彿只要風一吹便會散於空中。大手放在鐵門上,鐵的冰冷使木吉的身體一抖,這麼冰冷的一道門……木吉有點用力的將手壓著鐵門,彷彿希望自己的手溫那將鐵門的冰冷熔化。
「咔……」突然,鐵門緩緩的打開了,木吉呆眼的望著自己的手,莫不成是他推開的?只是再看看鐵門慢慢的打開,他便知道這道門並非自己推開的。
「門打開了?」火神從地板上跳起來,「太好了!我們快點進去吧!」說畢,正想跑進去的時候,黑子叫停了他。
「火神君!先不要衝動。」黑子冷靜的語氣使火神的衝勁少了一截,「說不定裡面有陷阱,我們要小心行動。」說畢,由黑子作為探路者,第一個走進鐵門裡的世界。
一走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很廣闊的房間。四周放滿了實驗的設備,不論是電腦、一些機器零件還是化學液體,通通都放滿了整個房間。此刻,所有人都可以肯定,這是一個實驗室。
「我們該不會又弄錯房間吧?」日向無力的望著電腦上那些外星文似的數字與符號,「這裡只不過是實驗室啊?」
「不。」
木吉的聲音無比堅定,他的眼睛正視著那些機器,木吉的手緊握成一個拳頭。
他在這裡。
沒有原因,他只是感覺到子夜在這裡而已。
黑子冷靜的細看實驗室裡的東西,望著電腦上分析的數據和一旁放著的機器零件,黑子突然驚訝的啊了一聲。
「這是……是製造機械人的分析數據?」黑子說畢,眾人紛紛望著他,只見黑子控制著滑鼠不知道在輸入什麼東西,片刻,螢幕彈出一個圖像使眾人的大腦停止了思考。
這是一個機械人的設計草圖,裡面清楚的寫著每一個機械器官的研究,還有仿照血管功能的鐵管、人性化的程式設計等等。最令人震驚的是,機械人的模樣,是大友的樣子。
一個不妙的想法從腦裡產生,木吉往後退了兩步,不可能!!他的大友怎麼可能是機械人!!他是活生生的人啊!!拒絕接受這一個可能,另一個的想法也隨之出現。木吉蒼白的靠著牆壁站著,整個人因為那個想法而呆在當場。
因此他沒有發現,自己的背脊正壓著一個按鈕。這是一個很細小的按鈕,平常人根本就不會發現,以為它只是牆上的一口釘子而已。如果不是木吉的身體緊緊的靠著牆壁,根本就不會壓到它。
地板發出隆隆聲,一個不為人知的機關緩緩的打開了。眾人一個警戒的望著地板,生怕會有什麼陷阱似的。木吉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低頭望著實驗室正中間的十六塊石磚慢慢往下降,木吉的心突然猛然一跳。
這是子夜的氣息……難不成真的是……木吉還沒有思考完畢,一口黑色棺材已經從地底上升起。木吉睜大了眼睛,並且不顧一切往棺材衝去。
「子夜!!!」一聲嚎叫,震碎了眾人的心。火神本來想往前看,然而卻被黑子阻止了。
「我想……大友君其實早就已經……」黑子難得的不能保持冷靜,抓著火神衣角的雙手微微一顫。話接不下去,因為就連他也不願意接受那樣的結果。
一旁的日向似乎已經想到了什麼,倏忽轉身著望電腦螢幕的圖像,看到那一個大友的機械人,一瞬間他什麼都想通了,眼角默默的流下了悔疚的淚水。
火神望著兩人沉重的臉孔,再望望木吉緊抱著棺材痛哭的樣子,他終於也想通了。無力的軟在地上,火神此刻已經失去走到棺材前確實裡面是誰的勇氣。
「子夜啊———! ! ! ! 」絕望的哭喊,木吉的淚水一滴又一滴的滴落在棺材上,然後悄然滑落。這口黑色的棺材,是以現今最先進的科技打造,今年得到諾貝爾獎的發明。它可以將人的屍身保持完貌不會腐爛五年,被世人稱為「回憶棺」的棺材。因此,木吉清楚的看到,躺在棺材上的人兒,正是他們一直而來要尋找的人。棺材裡,大友緊閉著眼睛,雙手互疊的睡在裡面,看上去十分平靜而安詳。而這一個景象,狠狠的刺痛了木吉的眼。
此刻,木吉寧願自己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不知道。夢裡一直幻想的重逢並不是如此,本應不是如此的啊!!為什麼!!為什麼子夜會死?!
哭泣聲充滿整個空間,但絕望的哭嚎喚不醒沉睡的他。淚水湧出,一切已成定局,不能改變。強烈的自責緊扣著眾人的咽喉,除了痛哭之外,他們什麼也做不了。如果他們早點來,他是否就不會死呢?大友……是否因為等待他們太久,受不了才選擇死亡?
眾人如此推敲著大友的死因,他們並不相信是花宮殺了大友。誰也清楚,即使花宮嘴裡不承認,但心中也是喜歡著大友的。所以大友除了是自殺之外,不存在其他可能性。
不過,大友的死因已經不重要了。眾人沉淪在自責的苦海,臉容因為悲傷而扭曲,顫抖的身軀是多麼的脆弱,彷彿只要輕輕一推就倒的樣子。而這些,正是花宮最希望大友能夠露出的表情。
在暗室裡望著眾人悲慟的哭泣,花宮的左手緊緊的擰著自己的大腿,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腦海裡不自覺地回憶那段被他封印許久的記憶,一直以來他以為自己已經遺忘的那段記憶。然而直到此刻花宮才驚覺,原來他並沒有忘記。他只是不願意接受,從而將記憶封印而已。但現在,在這個哀悼大友的時刻裡,那段不願記起的回憶還是零碎的、零碎的浮現。
「花宮,我不會如你所願的!想打挎我?想得美!!!」
「就算你關著我,不給我食物和水,我也不會向你低頭!想威脅我?你還早一萬年!!」
「好……你狠。你以為隨便拿一隻狗的屍體就能讓我當成是深深嗎?太天真了,你什麼時候如此白痴?聊勝於無嗎?」
「滾開!!滾開啊!!放開我,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惡人!!不要碰我!!!」
「哼……我寧願死,也不會……再任你凌辱……我就是我,有本事你便殺了我!!!你這個賤人!!」
回憶停在這一格,花宮強迫自己不要再回想了。當日的事情,本應當作塵埃在記憶的長河中吹散才是。記起來,不過是一種煎熬。轉身,花宮的身影再代沒入黑暗之中。自此,誰也沒有再見到他。
大友的棺材終於被葬於黃土之下,昔日的好友都來到他的墓前悼念他。沒有人過問大友為何會死,因為他們不敢問。不論他是被花宮迫死,還是受不了長久的等待而自殺,作為朋友,他們也應該負上責任。
早點找到他的話,多好?
當初大家一起同心合力,不要只顧著自己上大學的事,多好?
人是自私的,他們以為抓住大友的人是花宮,根本就不會發生什麼大事。關著大友,不過是為了不讓木吉和大友見面而已,根本就不會發生什麼,甚至可以說是花宮一時的衝動。只要時間一長,花宮自然會放走大友。
誰曾想到,大友等不到花宮失去興趣的一天?
早點找到他的話,多好?
遠處,一個人影正望著大友的墳墓,風輕吹起了那人黑色西裝的衣角。
「對不起。」
誰的愧疚,被吹散在這黃昏的悲傷之中? 而被吹散的思念,終究喚不醒你,睜開雙眼看這世間繁華。
早點認清自己的心意,多好?
眼淚悄悄的從眼眶湧出,落在腳下的那塊草地之上。
西沉的太陽照射著佇立的墓碑,草地上那拉長的影子,暗闇無比。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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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原後記是很長的,但是搬LOF的時候因為題材太黑暗,所以被迫變成長圖文,然後搬來這邊的時候就無法把原後記直接搬到過來了。
反正就是向大家交代一下人工機械,這其實就是個黑歷史啦,所以大家不要在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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