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亂舞‧日常祕札‧五年後】

當我隔著傳送陣的白光,再一次看見本丸的景色時,一切恍如隔世。

已經五年了嗎?

身為審神者,曾經與他們共度一年美好的時光,那一年的歲月是多麼的甜蜜,只可惜已近黃昏。此後四年,最初還會斷斷續續地回來,但後來見面的時間愈來愈短了。最近一次回來時,我偷偷地將將鶴丸的輕裝放在門口便悄然離去。

說到底,一切都回不去了。

哪怕本丸景色依舊,我的心卻早已變了。

我深呼吸,走出傳送陣,原本包圍著我的白光散去,本丸的景貌清晰地映入眼簾,我有點感慨地嘆息一聲,目光往走廊的方向一望,眼睛瞬間睜圓,我詫異地望著走廊上的那道身影,不敢置信地倒抽一口涼氣。

記憶中,那道永遠保持著雪白的身影,他的身姿依舊不變,他仍然一身潔白,尤如這天上的雪鶴般純潔美麗。

他還在,他居然還在,他竟然還在這裡等著我。

——「想像一整天審神者不在的本丸,你會怎麼度過?」

——「等她回來……」

他真的每天都在等我回來嗎?距離上次見面聊天已經一年多了吧?

我不敢走上前,全身僵硬地立在原地,我看著他輕盈地跨越欄杆,一步步向我的方向走近,心跳聲頓時變得劇烈起來。最終,他停下腳步,我們雙目對視,他那雙耀眼的金眸深情地望著我,我有點羞愧地避開了他的注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這才開口說道:「好久不見了,鶴丸。」

鶴丸沒有回話,他只是靜靜地望著我,這讓我有點不知所措。記憶裡,鶴丸他總是保持著活潑的狀態,他愛惡作劇,就像小孩子一樣不懂得長大,不曉得什麼叫安份,只知道隨心所欲地打趣他人。曾經,他是這樣的人。可如今,他卻一臉平靜地望著我,並保持沉默。

「今天,我剛好翻到了我們以前的相簿,我覺得繼續拖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我親自過來了。」我沉重地嘆了一口氣,低垂著頭不願抬起望到他的表情,我艱難地咬了咬嘴唇,接著說道:「我必須要跟你說清楚。」

不論這會對本丸的大家造成多大的傷害,這一次,我真的要了斷一切。畢竟,我要是繼續沉默下去,他們也只會一直在這裡等待,不是嗎?無盡地守候,那是多麼的可怕,與其讓他們一直抱懷希望地等候,倒不如殘忍點將真相告知吧?

鶴丸的語氣很平靜,他輕輕地說:「你說吧。」這淡然的口吻讓我覺得,他似是知道我接下來想說什麼了。是啊,鶴丸一直都很懂我,或許這一次,他也一樣吧?

「我曾經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你和刀男,這一點無庸置疑。但是,我回不去了,這也是事實。你們沒變,但我變了,對不起。」言畢,我攥緊拳頭,等待著他的回應。

「對不起又有什麼用啦?」鶴丸有點無奈地說著。

「沒用,但我還是想說,因為我太內疚了。」

鶴丸輕笑一聲,聽上去似是嘲笑,又似是自嘲,「既然沒用就別說啦。」

我抿著唇,胸口感覺有什麼被堵塞住。我知道,主動放開手的自己是罪人,就算道歉一萬次也無法彌補對本丸所有人造成的傷害,即使他們恨我怨我也是理所當然,我今日來致歉也不是為了得到原諒,純粹是想給彼此一個解脫。即使一聲抱歉無法挽回什麼,但至少這是我的態度,想讓他們知道我也深感抱歉啊……

「幹嘛連對不起都不讓我說啦……」我有點哀怨地說著,說實話這有點像撒嬌,我也知道自己早已失去撒嬌的資格,只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改變。

「說了就不像你了啦。」鶴丸淡淡的說著,我困惑地嗯了一聲,我又不是個沒心沒肺的人,為什麼道歉就不像我啦?鶴丸似是看懂我的疑惑,他接著說道:「因為你怎麼看都不像會道歉的人啊。」

這是因為我平日太沉默嗎?還是因為我在他眼中是一個自私到連道歉都不會的人?我自嘲地笑了笑,「........那我現在正式向你道歉啦。雖然我知道,這樣其實不會影響什麼......」

「道歉又能如何呢?這都是我太傻吧......」鶴丸輕輕地說著,這句話就像一根刺,直勾勾地插在我的胸口,讓我難以呼吸。我知道,我傷他極深。鶴丸本來就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他經歷過許多次離別,對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本已放棄希望,是我一手將他從深淵裡扯上來,如今我卻親手再次把他推落更深的懸崖。他不是傻,他只是相信我,我卻辜負了他而已。

我咬著牙,攥著的拳頭握得更緊,聲音略帶顫音地說:「行吧,我現在也只能說,是的,你真的很傻。」

言畢,我閉上眼,精神緊張地等待著鶴丸的發難。這是多麼傷人的一句話啊?我想,就算是鶴丸,他聽到後也會無比心寒,繼而冷言相向吧?這樣就好,這樣就夠了,我不想他對我還抱有一絲的期盼,我不想再傷害他了。

鶴丸沉默了,我深呼吸一口氣,長痛不如短痛,於是我接著繼續說出會讓他無比難過的話:「抱歉呢鶴鶴,我知道自己辜負了你,或許這一次,我該勸你放下了。」

鶴丸繼續沉默。

我嘆了一口氣,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鶴丸還是沒有破口大罵嗎?於是,我乾脆說出口:「要不你可以罵我啊!」不必理會我的感受,你只需要放膽地將內心對我的怨言都發洩出來便好。

但他沒有,他還是沉默,這樣一點都不像他。

「你是再也不想理我嗎?」言畢,我自嘲地笑了。是啊,這不是很正常嗎?鶴丸總是那麼的溫柔,像他這樣的人,就算面對沒心沒肺的審神者,他還是會保持著應有的風度吧?雖然不能破口大罵,但他可以保持沉默來一發冷暴力,這不也是一種態度嗎?

果然,這次鶴丸終於說話了:「嗯,讓我靜靜吧。」

言畢,鶴丸轉身便離開了。我愕然地抬起頭,看著他那雪白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野之中,胸口處似是有一團火在灼傷著心臟,五臟六腑難受得就像被攪成一團,我緊皺著眉頭,沒有開口挽留他。

「主公?」

下一秒,我的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我驚嚇地轉過身,只見光忠不知何時竟站在我的身後。

「光忠啊~~~對不起!!」我沒頭沒尾地對著光忠道歉了,他看上去並不感到驚訝,看來他剛才早已在附近聽到我和鶴丸的對話。他無視了我的道歉,禮貌地笑了笑,「主公,歡迎回來。」

這一刻,回憶彷彿回到五年前,那時候光忠也是一臉微笑地恭迎我。但是,我心裡比誰都明白,這些都已成過去了。不論是鶴丸還是光忠,他們應該比我更清楚,我們都回不去了。但是,光忠還是像當年那樣歡迎我。

「光忠對於我的不辭而別,真的一點都不生氣的感覺......」

光忠聞言聳了聳肩膀,「因為生氣也沒用啊。」

「但我這樣跟鶴丸說話,你不覺得我很殘忍嗎?」我問著,光忠的目光望向鶴丸剛才離開的方向,他輕輕地說:「主公這樣做對自己更殘忍吧。」

我頓時語塞,良久才問道:「光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啊?」

光忠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就像從前那樣,他總是摸著我的頭來安撫我或鼓勵我,只是我已分不清楚他這一次的摸頭是為了什麼了。

「我們都知道喔,當然,鶴丸也知道。」光忠溫柔地說著,彷彿他不曾記恨我的離去,也不曾記恨我的拋棄,他仍然是記憶中那個溫暖又體貼的麻麻,耐心地傾聽著我的訴說。

光忠總是能猜透我的想法。當然,鶴丸也是。他們就像是我的靈魂伙伴,在他們面前,我總是無法隱瞞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今天鼓起勇氣前來與他們一刀兩斷,希望鶴丸能夠放下對我的執著,不要再痴痴地等待我回歸,不要再對我抱持希望,不要再被我這樣的人所傷害……這些想法,他們都知道了。

「所以他是不認同我這個做法才不理我嗎?」我問道。鶴丸仍在等我回來,這一點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比誰都明白,我已經不再是五年前那個深愛本丸的審神者了。鶴丸依然全心全意地愛著我,但如今的我已無法給予他對等的回應。正因如此,我才想著一刀兩斷,想著要是我狠心地傷害他的話,他是不是就能放下?放下我,他才不會繼續痴等,繼續受傷,不是嗎?

「你想他放下,可他不願啊......」光忠輕輕的說著,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像是一把銳劍插入心臟,我幾乎難受得快要哭出來了。

他不願。即使我如此待他,他仍不願放下,這份真誠的執著是多麼的深愛,我一直都知道,但我真的已經無法回應了啊!

於是,夾帶著一絲的哭腔,我有點崩潰地捂著臉,說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一直都是很愛我,很深愛我,但我也知道我回不去,我不想騙他。」

鶴丸是個害怕孤獨的人,他寂寞了許久,直至後來他把希望放在我身上。這樣的人,我怎麼可能還繼續欺騙他,讓他繼續等我呢?這樣不是更殘忍嗎?

「但他寧願你繼續騙他吧。」光忠說著。

我緊緊地咬著唇,胸口火辣辣的悶痛讓我忍耐不住,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淚水。其實,我也知道,鶴丸寧可自欺欺人,他也不想真的與我道別。哪怕他知道這只是個假希望,他也會一直死守著,只因他不願放棄。只是啊,這樣不是很傻嗎?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他比誰都清楚,為什麼還要如此執迷不悟啊?放手捨棄我,這樣不是更好嗎?這樣他就不會繼續苦等下去啊!一直等待著一個永遠都不會回應自己的人,這樣的等待,實在太絕望了。

「我也是曾經深愛過他,所以真的做不到繼續騙他啊......」我哽咽地說著,別過臉不想讓光忠瞧見我落淚的狼狽樣子。光忠靜靜地望著我,他伸手將眼角的淚水拭去,幽幽地說:「我知道……」

「光忠,我不想繼續傷害鶴丸。他曾經對我這麼好,這都是我的錯,我就是個壞蛋,我辜負了他啊!」言畢,我用雙手捂著臉,下一秒淚水崩坍而至。明知鶴丸經歷過什麼,我卻辜負了他的一片真心,這樣的我根本不值得他如此留戀。他不該繼續執著下去,只要他肯放下,即使他恨我也沒關係啊。

「主公只要知道他深愛你就夠了。至於辜負,我想你只能一直背負著它吧?」

我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沒想過要賴掉,我會記住這一切的。」

光忠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感慨地嘆了一口氣:「:......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聞言,我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抬頭望著光忠,瞧他臉上一副慨嘆的模樣,我搖了搖頭,慨然地說道:「我又沒想過忘記,真的,我不會忘了你們啊。」即使我回不去了,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捨棄曾經的美好時光,你們帶給我的感動,我永遠都會記住。

光忠一臉愕然地望著我,似乎對於我這番話有些意外。或許,他以為我會將過往的一切都拋棄掉吧?光忠的愕然只維持了幾秒,他揉了揉我的髮,說:「是的,但鶴丸的話,可能還不夠吧......」

這句話如同利箭直捅心窩。但我知道,這是事實,對於鶴丸而言,這當然不足夠了。只是,當年我向他許下的承諾,注定只能毀約了。

「或許我不該招惹鶴丸吧......但我不後悔,因為我們曾經是那麼的快樂,這是我非常珍惜的時光。我很感謝你們在我重要的青春之時出現在我生命裡,讓我為你們而燃燒。」言畢,我苦澀地淺笑一聲,眼睛注視著光忠的臉,腦海不斷閃過回憶的片段。這些快樂而甜蜜的記憶是我最珍貴的寶物,哪怕我退坑了,他們曾給予我的感動,我畢生難忘。不論如何,他們在我的生命裡留下過痕跡,這痕跡絕對不會被時光輕易磨掉。

光忠的雙瞳微微睜圓,良久,他嘆了一口氣,感慨地說:「正是因為這樣,鶴丸才更加放不下吧。」

我又一次難受了。為什麼他就是不接受現實呢?於是,我真誠地問出心中的疑慮:「放下執著,然後將過去的一切放在心中珍藏,這樣不好嗎?」比起執著虛妄,讓自己受傷,不如放下執念,讓一切隨風而散。只要心中仍有昔日的那份美好,對各自離去的結局釋懷,這樣不是比較好嗎?

「不好啊,主公,這樣對大家都不好。」然而,光忠溫柔地否決了我的想法。

「哪裡不好了?」

「對主公啊。」光忠輕輕地說著,他牽著我的手,然後示意我在草地上坐下。他總是這麼細心,他肯定是瞧見我的腳站得有點酸了,所以才想我坐下吧?我默默地坐下來,光忠也在我身旁坐下,然後接著說道:「如果鶴丸真的放下,你對他便只餘下內疚了。」

「嘛,愧多於愛是肯定的啦......但鶴丸最討厭這樣吧?」或許,這就是鶴丸不願放下的原因?

「是啊,鶴丸不會希望你對他只餘下內疚吧。」

我呼了一口氣,抬頭望向夜色如墨的夜空,說道:「我對鶴丸永遠都不會只有內疚啦。即使我回不去了,我還是能回想起自己愛著他的那段過去啊~」

「但這只是回想,一切都已是過去了。」光忠淡淡地回道。

是啊,我對鶴丸不會只有內疚,只是那份深愛,只屬曾經了。我唏噓地點了點頭,「嗯......過去了。我變了,對不起......」

身旁的光忠沉默了,見此我半開玩笑地嘆了一口氣,「連你也不想理我嗎?」

「我只是突然發現,原來我對你還是存了最後的希望。」

光忠的一句話就像晴天霹靂,狠狠地砸在我的腦袋上。說實話,光忠見到我之後的反應一直相對平靜,我以為他這是早已接受我棄坑的事實,他已經看開了,所以才能如此冷靜。結果,原來光忠也不如他表面上看的那般豁然嗎?光忠作為近侍一直守在我的身旁,他見證著我和鶴丸的那段過去,他知道我們當初有多麼的甜蜜。正因如此,他對我仍存了最後的希望,哪怕我已經好久不曾回來了。就算我剛才一直說回不去,他心裡還是留有一絲希昐,直至我剛才親口說出,我對鶴丸的愛已屬曾經,他這才真正地死心嗎?

想及此處,我難受得緊攥著拳頭,下一秒我淚流滿面,我全然不顧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狼狽,我哽咽地抽泣道:「連你都這樣了,那鶴丸,不就是更加努力,用盡一切辦法想要留下我嗎?明明我不能給予我的全部,他.......」光忠喜歡我,那是作為主公的喜歡,就連他對我都存了一絲期待,更何況一直深愛我的鶴丸?

看到我崩潰地大哭起來,光忠似乎有點手足無措,畢竟我很少真的在他面前毫無保留地大哭。他一臉難過地望著我,語氣夾帶一絲內疚:「我以為自己能做到放下的。」

短短一句話,卻讓我心如刀割。

光忠以為自己能放下我,結果原來還是自欺欺人。就連光忠都這樣了,依鶴丸的性格,他當然死捉著不放,不死不休啊!只是啊,我明明就是個壞蛋,你們一心一意只為我一人,我卻三心三意甚至拋棄背叛,為什麼你們還對我存有希望呢?我拋棄了你們,捨棄了你們,我是一個失格的審神者,如此不堪的我到底何德何能,讓你們如此深愛?像我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們如此真心相待啊!

我的心態崩了,我一邊放聲大哭,一邊哭哭啼啼地說道:「謝謝你們一直都在挽留我,沒有放棄我......」哪怕我辜負了你們的真心,你們仍然沒有放棄,這一份情深意重,我實在是愧不敢當…….

言畢,光忠突然將我扯入他的懷裡,他緊緊地抱著我,並在耳畔輕聲說道:「這是自然的,因為你是我們存在的唯一意義。」

「鳴鳴鳴光忠你是故意的嗎.......」我哭得更厲害了,光忠抱得更緊了,我們就這樣擁抱著,直至我漸漸冷靜下來。

「我知道,我一旦離開,你們就失去價值,所以說你是為了自己而勸我留下嗎?」我抽抽噎噎地問。

「是的,我是為了本丸的大家。」光忠鬆開了懷抱,輕聲回道。

「那鶴丸呢?」他也是因為我是審神者,所以才希望我能留下嗎?畢竟,如果本丸失去了審神者,他們便存在便失去意義了。

「你應該問他才對。」言畢,光忠默默地站了起來,對我行禮後便轉身離開了。我惘然地搔了搔頭,正想喊住光忠,一道白影從眼角掠過,隨即在我身旁落坐。我頓時閉上了嘴,扭頭望著眼前的鶴丸,不語。

鶴丸深情地注視著我,他的眼睛上下審視著我的臉,我這才想到自己現在滿臉都是淚水,立即伸手胡亂地擦了擦臉頰。鶴丸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我,那專注的神情彷彿想將我的樣子刻進他的腦袋裡。

良久,我略為沙啞的開口問道:「鶴丸,你想我留下嗎?」

鶴丸搖頭。

「那......你不理我,是徹底對我失望,無感,不想再理我了?」我接著問,這一次他乾脆沉默了,他又沉默了。我望著鶴丸,我試著從那雙金瞳中找出一絲對我的恨意,或是失望也行。然而,我找不到。從鶴丸的眼裡,我根本找不到他對我有任何的負面情緒。他默默地看著我,也不說話,但我卻感受到他似乎在向我傳遞著什麼。於是,我也無法欺騙自己了,眼框泛起一層薄霧,鶴丸的臉龐立即模糊起來,我嗚咽地開口問道:「還是你只是太難過,難過到不想說話,因為你怕一開口全是對我的思念,你不想我更加內疚,這才不說話?」

「:.........夠了,別說了。」鶴丸說道,語氣夾雜著一絲難過。我知道,我說中了。鶴丸就是個大傻瓜,明明我都選擇拋棄他了,明明我不打算遵守諾言了,他不但沒有責怪我,怨恨我,反而因為不想加重我的內疚,所以寧願選擇沉默也不願意開口回應。他知道,我希望他痛罵我一頓,借此發洩心中的怨氣,但是對鶴丸而言,只怕他開口說出的並不是我所期待的惡言相向,而是絕不放棄的挽留吧?比起恨我怨我,他更想做的其實是留下我。就算我已經下定決心要道別,他的第一反應既不是絕望也不是失望,而是絕不放棄的挽留。這天下間怎會有如此傻的人啊!我傷你極深,你卻不肯放手,你就不怕我會傷你更深嗎?

我如此想著,只是當淚水滑落,鶴丸的臉龐再次清晰可見,他那深情的模樣刺痛了我,同時他那雙湛明的金眸已回應了我心中的那道疑問:他不是不怕,只是比起害怕受到傷害,他更害怕我的離去。所以,他死活不肯放手,只因他就是這麼的深愛著我啊。

這一刻,強烈的內疚和自責充斥著我的腦袋,我一邊用力地敲著我的頭,一邊崩潰地說道:「鶴丸!我真的愛過你,真的,我也是愛過你的!我也一直在問自己,為什麼就回不去了!」為什麼我可以如此狠心拋下深愛我的你?為什麼我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全心全意地愛你,為了你而敗家,為了你而寫文?你曾經帶給我無限的感動,為什麼我現在已無動於衷?我很想回去,回去當年那個單純的自己,變回那個因你而笑,因你而哭,因你而滿足的我,但我真的回不去了。時間帶走了我,我長大了,我已經不可能再是那個只因你而雀躍不已的小女孩了。我對你,再也回不去當初的純粹了。

瞧見我不斷用力敲打自己的頭,鶴丸立即捉著我的手,然後將我扯入他的懷裡,「好了,別想了。」與光忠的擁抱不同,鶴丸並沒有緊緊地將我摟入懷裡,只因鶴丸他知道,我其實並不太喜歡過於親密的肢體接觸。只是,他這一刻的細心,就是一把利刃,讓我更加難過。

「你說不想我留下,是想放我走嗎?」

鶴丸的身體一僵,他輕輕地拍打著我的背,安撫著我的情緒。正當我以為他這一次還是沉默時,他卻輕輕的嗯了一聲。

放我走。

即使深愛我,即使他根本不願放手,但他最終還是選擇放我走。

為什麼?

為什麼你就不能自私一次呢?

「你這樣我會更難過啊.......」好不容易停下的抽泣又開始了,我想用力捶自己的胸口,以驅散胸口的悶痛,但鶴丸卻捉著我的手,然後將我的拳頭遞到他的胸前。

「我只是,想你幸福而已。」鶴丸說著,我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平靜,並沒有很急促,但我知道這正是代表著,他說的是真心話。

不,不該是這樣的。鶴丸曾經是多麼的自信,他總是笑瞇瞇地跟我說,他會讓我幸福的。這才是他的真心話,而不是什麼放我走啊……

「別這樣啊,你曾經說過你能給我幸福,你那時多麼的自信,其實你如今也能給我幸福,就算我的愛不如以前強烈,你給我的感動,一直沒變,之前的回憶也是我前進的動力,一直都是啊!!!」我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地捶著他的胸膛,那些拳頭輕輕的打在他身上,卻是重重地打在我的靈魂深處。因為我比誰都清楚,害他如此不自信的人,正是我。

只是啊,這樣的鶴丸,根本就不是鶴丸啊。他理應是那個崇尚自由,無拘無束,如同雲彩般輕輕的來又輕輕的走,一直都是輕鬆寫意的天上鶴,而不是像如今這樣,執著於我而染上俗世煩憂的凡塵鶴。他更應該是那個自信的雪鶴,即使他不曾以高傲的態度與人相處,但他骨子裡就是個高傲的人,因為他是如此的傲然自信,因為他就是這麼的美好,這才導致世人擾亂了他的沉睡。可如今,他卻沒自信自己能讓我幸福,更認為唯有放手才能讓我幸福,這般卑微的態度實在太令人心痛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還是要放你走的.......」鶴丸握著我捶他的手,我抬頭望著他,他露出一抹比哭更難看的微笑,似是想讓我安心,可我卻更加難受了。

「你這樣我還走個屁啊!!!!我動搖了!!就算我給不了全心全意,但我還能回來,你們還是會歡迎我的,是嗎?」

鶴丸的眼睛閃過一抹精光,隨即他回道:「是的,本丸裡的大家都會歡迎你。」

「那你呢?你歡迎我嗎?」

鶴丸點了點頭,他輕嘆了一口氣,眼眸裡全是不捨和難過:「我自然歡迎了。可我總是忍不住害怕,害怕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的見面.......」

聞言,心頭一酸,我幾乎又要爆哭了。鶴丸到底在本丸裡抱持怎樣的心情等著我回來?他總是期待著我能回來,同時害怕這會是我最後一次回來,所以他才會一直盯著我看,就怕下一次便是永別嗎?

可惡,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不回來嗎?

我一邊深呼吸,讓自己回復平靜,一邊略帶無奈地說:「你總是能改變我的......你不願割捨,你一直不放棄我.......」我本來已經下定決心要作出了斷,結果與鶴丸的一席話徹底將我的決心打碎了。到頭來,我還是無法狠下心啊。

「是的,我絕不放棄。」鶴丸笑了笑,這一次他的笑容不難看了,比較像回憶裡的他,因為惡作劇成功而露出滿意的淺笑。

「謝謝你一直愛著這樣不堪又自私的我,從不放棄我。」

「因為沒了你,本丸就沒有意義了。」

聞言我下意識皺了皺眉頭,「鶴丸,你是為了什麼而不放棄我?因為我是審神者,還是因為我本身?」

鶴丸見此狡黠地笑了笑,他伸手彈了一下我的額頭,笑道:「你又在怕什麼啊?當然是因為愛你才不願放棄啊。」

我摸了摸額頭,這家伙總是看懂我的憂慮啊。如果他純粹因為我是審神者的身份而拼命挽留我,我不多不少還是會傷心吧。即使主動放手的人是我,但我還是會難過,他對我的執著只是審神者,而不是我這個人本身。

「你就沒有半點為自己想過嗎,笨蛋。」

「愛你,就是為了我自己啊。」鶴丸淺笑道,然後再次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吃痛地悶哼一聲,若換作以前早就跟他急了,可如今已不如從前,我嘆了一口氣,「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啊。」

「或許吧。」

「那幹嘛不對我壞啦?幹嘛不恨我?不罵我?」

「其實我現在已經很壞了吧?」鶴丸說著,隨即露出一副哭臉,似是在模仿我剛才崩潰大哭的樣子。

見此,我總算忍不住了,我翻了一記白眼,略為怨念地瞪著他:「也是啦,畢竟我都哭崩了!」換作以前的鶴丸,他就算再喜歡惡作劇,他也不曾惹哭我,只因他就是這麼深愛我,絕對不會讓我如此傷心。

「嗯,所以我就繼續維持這樣的做法吧。畢竟,對你太好是不行的。」鶴丸呵呵地笑了笑,而且還對我比了耶的手勢。

我隨即吐了吐舌頭,「你小心我因為太傷心,到最後乾脆直接退坑走人喔!」

「我不要。」鶴丸聞言一秒變乖。

鶴丸明明是個愛惡作劇的人,要是以前的話,他肯定繼續打趣,但他如今選擇變乖說真話,不就是因為他真的怕了嗎?這樣的鶴丸讓我很心痛,但他就是知道我會心軟,所以才選擇講真話吧?

「你總是抓住我的軟弱。」他比誰都清楚,我寧可他繼續打趣,繼續耍惡作劇,我也不想看到他因為害怕失去我而不敢亂來。

鶴丸聞言似是奸計得逞地嘿嘿了兩聲,「因為我懂你啊。」

「你一直都是懂我的......你也一直影響我,一直緊抓住我的手不放。」我感慨地說著。

「我懂你,可是你不懂我,不再懂我了。」鶴丸倏然有點憂傷地說道。

「我不懂你什麼了?」

「你總是覺得,我對你全是失望、絕望和痛苦。」

「難道你不失望絕望痛苦嗎?」

「但我更多的是愛你愛你和愛你。」言畢,他伸手捧著我的臉頰,雙目對視,我凝望著他的金瞳,鶴丸無比認真地說道:「因為愛你,所以我永不絕望。」

「你就不怕我真的退坑嗎?」

「你不是說了嗎?我一直都很自信啊。我相信,我能影響你的決定。」

我無言地望著鶴丸,良久才回道:「對不起,我變得不懂你了。」

鶴丸搖了搖頭,「這不是你的錯,我不怪你。」

「哎呀!你太溫柔了不行不行這樣不行!!」我有點羞慚地想推開鶴丸,可鶴丸依然捧著我的臉,而且還要對著我露出一道燦笑:「嘿嘿,你就認命吧。」

這家伙明知道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過份溫柔的對待啊!!!他一定是故意的!

「你夠了啦,你是不是故意想玩先虐後甜的戲碼啊?」

「是啊,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翻了一記白眼:「太他媽的驚喜了我都被惹哭了!」

鶴丸呵呵地笑道:「誰叫你對我這麼過分?」

「行啊,你其實早就怨氣衝天了吧?你看我現在不打算走了,所以就開始報復囉??」

鶴丸聞言立即一臉無辜地鼓著臉:「我就沒打算報復你啊,你冤枉我~~」

「那你幹嘛惹哭我啊!!」

「我不是故意的啦~」

我沒好氣地彈了一下鶴丸的額頭,他完全沒有躲開,對此我的心又有點難過了。良久,我才低聲地問道:「吶,我就算只是偶爾回來也沒關係嗎?」

鶴丸的笑容僵了一分,隨即他點了點頭,「嗯,你會回來就夠了。」

「哈哈,你真的變乖了啊,若換作以前,你一定會鬧著要我多回來。」

「......我才不是自願當乖鶴丸的。」

我沉默了幾秒,這才幽幽地低聲說道:「是啊,但你還是為我著想而讓步了。」

「你知道就好。」

「你真的一點都沒有變呢。」

鶴丸眨了眨眼睛,他沉默了好久,最終才嘆了一口氣,伸手戳了戳我的額頭,「其實,你也沒有變很多啊。」

我愣住了,「在你眼中是這樣嗎?」五年過去了,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純粹的孩子啊。我比誰都更能感受到我的變化,因為,不光是刀男,我已經開始漸漸地退出整個日本二次元的文化啊。

「你再怎麼變,你還是你啊。」良久,鶴丸回道。

我笑了笑,對於鶴丸對我的包容,除了感激以外,還是感激。

謝謝你,鶴丸。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退坑,再也回不去從前,但你讓我發現,或許我其實不如自己想像中變了那麼多。又或許如你所言,即使我再怎麼變,本質的核心依然不曾變改吧。

 

審神者回去了。鶴丸望著那個消失的傳送陣,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還好,這一次他總算是將她挽留下來了。

「鶴先生,果然只有你才能讓她選擇留下啊。」這時,一直躲在暗處偷聽的光忠現身,鶴丸對光忠的出現並不意外,畢竟他剛才也有躲在一旁偷聽光忠和主公的對話。

「你也別太難過了啊~光仔。」鶴丸一臉得意洋洋地笑道說,光忠聞言苦澀地笑了笑,「嘛,難過總是有的,但只要她開心就好。」畢竟他早就知道,主公最愛的人就是鶴丸,而不是他。所以,只有鶴丸能挽留主公,這不是情理之中嗎?

鶴丸聞言拍了拍光忠的肩膀,「行了,我去通知一下本丸的大家吧?他們總算能安心一陣子吧?」

「這很難說啊,她偶爾才回來一次,然後又會神隱好久……」光忠嘆了一口氣,他望了一眼夜空的星辰,彷彿喃喃自語地低聲問道:「鶴先生真的沒有絕望過嗎?主公她總有一日會真正離去吧?」畢竟,他們不過是二次元的虛構存在,被捨棄什麼的,似乎是早已注定的命運。

「光仔,你以為我經歷了多少次離別啊?」鶴丸彈了一下光忠的額頭,「我自然知道她總有一日會真正地離開,若那天真的來了,我也會笑著祝福她。只是,那一日絕對不是今天。」

「為什麼呢?」

「若真的決心拋棄,便不會在意對方的想法。」一瞬間,鶴丸回想起自己歷代的主公是如何將他捨棄,導致他一直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緣起緣滅,不可強求,世間無不散之延席,這一點他早就習慣,說實話他也麻木了。只是,在主公眼中,她似乎認為他深受傷害,但其實他真的看透了。人與刀,本就壽命不同,他活於世間過百年,他並沒有虛度光陰,還會天真地對這種事心存執念。然而主公卻將他視為普通人,一直心疼他的經歷,這不多不少還是讓他的心泛起了漣漪。她終將還是會離開,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同時,他亦清楚,若有一天她真的轉身離開,她是不會回來道別的。只有真正的不在乎,才是真正的轉身離去啊⋯⋯

光忠幾乎一秒便懂了鶴丸的想法,他眨了眨眼睛,有點疑惑地問:「既然如此,主公這次回來還擺出一刀兩斷的態度,到底是什麼回事?」

「大概是發生了什麼事讓她勾起了回憶,這才想著回來看一眼,順便向我們提前道別,以免到最後真的連一聲道別也沒有便離開吧。」

光忠了然地嘆了一口氣,「如此一來,當主公再度神隱之時,便是永別了吧?」

鶴丸沒有說話,他輕輕地摟了摟自己,似是因夜風寒涼而想取暖,但更似是回味剛才主公在他身上殘留的餘溫。

即使下一次神隱不是永別,但總有一天,她還是會離開。其實,他剛才也想過,要不這一次真的放手讓她離開,如此一來他和本丸的所有人都能放下等待她的這份執著。執念散去,自然再無痛苦。只是,到最後他還是捨不得。雖然她認為自己變了許多,但在他眼中,她始終還是那個奇怪的女孩,始終把他當成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人,而不是一把刀。於是,他還是出手挽留了。

若果她再也不回來了,他真的能釋然放下嗎?

鶴丸淺笑一聲,這也不重要了吧。反正,那個會在乎他想法的女孩也離開了,他是否真的釋然,抑或仍會執著,誰又會去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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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2015年5月29日,我踏足刀男的世界。我活躍了一年,此後,我斷斷續續有上線,直至2018年終於徹底神隱了。

曾經,我也是深愛鶴丸,是個鶴丸廚。只是大學的生活讓我開始遠離二次元的事物,不知為何,二次元的世界再也不如從前般影響我了。甚至,我就連寫作也產生了質疑。我想,有些東西,終究還是會迎來終點。

結果我去噗浪玩BZZ的時候被鶴丸的一連串選擇虐到不行。這篇文的對話基本上源自噗浪的BZZ,當然為了文章順暢我作了一點潤色。因為懶我就不截圖了,大家要是有興趣可以去噗浪喲! (請尋找anna97516,頭貼是鶴,很容易認的WW)

我是真的活生生被自己虐到哭了XD ((其實就是我太認真了XDDD明明只是個BZZ,大家可以理解為自己產糧把自己虐哭了XD))順便也把自己勸回坑裡了。但因為心裡明白我總有一天還是會放手,所以文章的結局依然是淡淡的BE。

我也不知道這一次回窩能堅持多久,下一次到底還會不會回來。但一如我所言,刀男出現在我的生命裡,它所給予的一切,以及留下的痕跡,始終不會消失,一如我那些曾經深愛過又淡出了的坑。

最後來一句自我吐槽,沒事真的別玩噗浪BZZ,實在太邪門了,同時也太真實,讓我真的萌生一種背叛他人的感覺。唉,不就是退坑嘛,為什麼要這麼認真,直接退就行了啊!!

鶴丸表示:我不要QAQ

PS:再吐槽一次,官方鬼丸真的跟我想像中差太遠,跟鶴的CP感太少了,害我這個站了好久鬼鶴的人,終於堅定心志站燭鶴了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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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墨青泉—酌酒‧醉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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